文/唐麗

母親生病以后，全靠老爸一個人照顧。我們不放心，就給老爸配了一個手機。有什么“風吹草動”，好讓老爸及時通知我們。

兄妹幾個的號碼都存進了老爸的手機，大哥耐心地教了他好多遍。終于，老爸笑著說：“會了，會了，你們放心，保證能打電話，一個都少不了。”

一天，我正和客戶簽合同，老爸的電話突然來了。我的心撲騰騰直跳，不知出了什么事。只好苦笑著向客戶點點頭，跑出辦公室。一接電話，老爸聽到我的聲音后，自言自語地說：“咦，怎么打你這里了？我給你大哥打電話呢。我再重新打吧！”我心急如焚地問出了什么事。老爸呵呵一笑：“沒什么事，你別操心，我給你大哥打。”

簽完合同，我趕緊給大哥打電話。大哥訴苦：“讓我幫著換一罐煤氣，煤氣公司有員工專送，非要我親自去。針尖大的事，恨不得地球人都知道。”

原來這么回事。我的心終于安全著陸。讓人哭笑不得的是，這樣無厘頭的肥皂劇半個月就要上演五六次。有時老爸打給弟弟，但兄妹都會接到他的電話；有時找小妹，又打到我和大哥這里。

“打錯”的電話多了，我們才恍然大悟——老爸壓根兒就不會用手機。也難怪，他前幾年中過風，輕微腦癱。也許，他已經無法想起兒女的名字，打電話只能憑感覺，打通了就行。

為了不讓老爸繼續“上演”這樣的劇情，大哥又手把手教老爸演習了N遍。還把我們的名字按最簡單的筆劃頂替。可老爸還是燒火棍棍當吹火筒——一竅不通。忽兒說頭昏腦脹，忽兒說眼睛模糊。說多了，老臉漲得紫紅，腳一跺，氣沖沖地把手機往床上一扔：“我就是一根筋，你們嫌我煩，那干脆不用手機了。”

唉！老爸不配合，我們兄妹只有投降認命！

雙休日，我正在美容院做面膜，老爸的電話又打過來了，電話那頭氣喘吁吁：“九兒呀，我今天左眼皮直跳，心也發慌，你過來陪陪你母親。”

暈！電話又打錯了，本來找小妹，又打給了我。

我掛了手機，心里忐忑不安，想著老爸患有高血壓，母親身體也不好，趕緊把臉上的面膜一扯，妝也來不及化，就火急火燎地趕到父母家。

到家一看，只見老爸坐在那里，若無其事地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。看到我，他驚訝地站起來：“咦，你怎么來了？你小妹也說馬上到。”說完，笑瞇瞇地要去給我們做飯。

我拉住老爸，讓他好好陪著母親，趕緊系上圍裙進了廚房。

看到老爸的水杯，我加滿水后準備送給他。走到父母房間門口，聽到有嘀咕聲，連忙豎起耳朵聽。只聽母親說：“老頭子，你是越老越不中用了，孩子教你用手機，你怎么就學不會吶！虧你以前還是個教書匠，一打電話你就犯迷糊，放下電話就不犯迷糊了，看報紙看得蠻有味。”

這時，老爸說：“我故意在孩子們前面裝的。你想想，我不犯迷糊，能聽到孩子們的聲音嗎？”

“老頭子，你真是老糊涂了，你不知道孩子們有多忙呀！”母親埋怨著嘆息。

老爸突然抬高聲音，哽咽道：“忙，一年到頭只知道忙，忙得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。我就是想聽聽孩子們的聲音，想他們在我眼皮底下晃一晃，要不心里不踏實，晚上睡覺不安穩。”

我愣在門外，眼淚奪眶而出：總以為老爸老了，糊涂了，才張冠李戴地打錯電話，從來沒有想到他竟然是故意的。原來，他不厭其煩地打電話，只不過是為了聽聽我們的聲音。

樹欲靜而風不止，子欲孝而親不待。我的心像被針尖扎遍！老爸并不“迷糊”，他故意打錯電話，是想念兒女啊！

責任編輯：余振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