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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每一個路口
打印本頁 2016-06-01 來源:《博愛》

文/包利民


身后,鐵門重重地關上。隨著上鎖的聲音,他的心也被隔絕了。隔絕了繁華世界,也隔絕了溫暖的家。失去在剎那間,付出的代價卻是沉重的。從此,自由的日子已成過往,他要面對的是漫長的八年。

他沒有怨懟,有的是絕望和歉疚,對前路的絕望,對母親的歉疚。母親年輕時守寡,和他相依為命,艱難地把他撫養大。彼時,他不曾在意,甚至厭煩了母親的管教。直到被帶上警車的那一刻,他被母親的白發刺痛了眼,才有了一種清醒的悲傷。

他也對不住妻子和女兒。深愛的妻子,懂事的女兒,那么溫暖的家都葬送在自己手中。雖然離了婚,卻離不了那些既成事實的傷與痛。

服刑的第一年,日子沉重得如厚厚的鐵門,心似高墻困囿的空間,飄不進一朵云彩。母親來看過他兩次,家鄉的小城離這座省城監獄幾百里,他不忍看母親風塵仆仆的臉,還有眼中的愛與痛,便不讓母親再來。他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最灰暗的樣子,更不想母親失望的心再添疼痛。

他已不再痛,有的只是麻木,一如高墻內不變的色彩。一顆失去希望的心如死水,倒映其中的也只是沒有生機的種種。

每天放風的時間,他都機械地走在院子里,偶爾會抬頭看天上的飛鳥和最近的幾座高樓。

直到有一天,越過高墻,他舉目凝望那座高樓。一層層看上去,樓頂有個身影正向他這邊凝望。兩人的目光剎那間遙遙相接,是母親!正有一朵陽光照耀,那凌亂的白發閃著直入人心的光芒。

他抹了一把淚,用盡全身的力氣折斷目光,轉身疾走,回到牢房。

從此,或風或雨,或霧或雪,母親的身影都會如約出現,已經站成了一種等待。他的心再無法平靜,這個世界,終還有讓他念著痛著的人。

那是一種艱難無聲的轉變。他開始正視曾經的一切,以悔悟為開端,有了慚愧,也就有了希望。滿頭白發的母親不能安享晚年,日日爬到樓頂,只為那20分鐘的凝望。

春天,母親終于又走進了高墻。再次面對母親,雖然還是很痛,卻有了一份堅定。

母親告訴他,她已經搬到了這座城市,就在監獄附近的郊外。他望著母親雪白的發,說:“媽,你別天天爬那樓了。”母親溫柔地笑著,不說話。

終于,他期期艾艾地問:“媽,她……還好嗎?成家了嗎?”母親看著他的眼睛:“她很好,你女兒也很好,你別怨她,她真的很好。”

他的眼神中只是瞬間的黯然,然后便有了一種輕松,仿佛卸下了一份重荷。

他減刑一年,母親知道后笑出了眼淚。那淚如亮亮的溪流,淌過母親日益消瘦的臉,落在他的心上,讓冰冷的心終于有了溫度。

七年過去,站在秋日的陽光下,他回望那一圍高墻,恍若隔世。

母親幾個月沒來探視了,鐵門外,依然沒有見到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身影。

他找不到家了。街上熙來攘往,孤單的恐懼襲上心頭。

忽然,一個少女飛跑過來,親親地喊了一聲“爸爸”。怔了好一會兒,他才從那張青春的臉上看到了當年那個小小女兒的影子。女兒身后是含笑靜立的她。

她告訴他,母親四個月前就去世了,不讓告訴他。母親身體一直不好,如果不是惦著他,可能早就去了。她堅持了這么多年,終沒能看到兒子走出來的那一天。

他哭倒在地。她和女兒扶起了她,輕聲說:“咱們回家吧。”他驚訝地看著她,她微笑點頭。是的,她沒有再嫁,一直和母親住在一起等他回來。她和女兒雖沒探視過他,卻能從母親口中知道他的一切。她和女兒只想在他出來的那一刻,給他最大的溫暖與希望。

他懷著萬分的思念和愧疚,走過每一條母親走過的街道,停留在每個母親停留過的路口。雖然那里不再有母親的身影,可他再也不會迷失回家的路。

責任編輯:陳曉亞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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